但是戀愛,就完全是一個抽象的東西,或許它只是人們為了安撫自私的獨佔欲的藉口而已,
或許又只是人們為了相信而勉強去相信的虛幻,因為它總是徘徊在模糊不清的邊緣,讓人迷失了方向感。
如果只是單純的想要留在那個人的身邊,
想要去分享他生命中的每一個波瀾,
想要去共鳴他心中的每一個感動,
應該以什麼樣的名義呢?
朋友?
或者又是戀人?
只是因為心中那小小的在意而萌發的想要獨佔他的溫柔的欲望,
就讓這份純真的感情沾染上了邪惡的欲望了嗎?
24歲生日的那個夜晚以來,
剛就感到從以往那一直糾結在心頭的五味雜陳的情緒中解脫了出來,
果然,能夠像現在這樣的釋懷,
那個時候來東京的決定還是正確的。
一邊對著不住閃動的電腦螢幕校對著下一批進貨的型號,
一邊不經意的抬起右手端起觸手可及的咖啡杯放在唇邊稍稍的濕潤一下乾燥的嘴唇。
偶爾抬起頭來,環視一下四周緊張忙碌的氣氛。
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半個月的時間,而自己也是漸漸的習慣了上班族的生活。
果然習慣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就像小的時候就習慣待在光一的身邊一樣,
現在的自己也是很自然的在他的手下辦公。
果然就像光一自己所說的那樣,在工作場合,
嚴格要求自己的光一對所有的人都是一視同仁的,
所以即使是在公司偶爾遇見,
剛還是很恭敬的用著專業的敬語跟光一打著招呼,
即使光一僅僅是適當的回應自己,剛還是感到莫名的高興。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追求的幸福就只是這麼一件件由小事攛掇起來的。
偶爾也會看到完全不同的光一,
因為底下的員工工作上的疏忽大意而導致客戶登門洩憤並表示強烈不滿的時候,
光一也會很職業的恭敬的低下頭去,慎重的致歉。
而後,也會狠狠的斥責那個完全沒有把工作放在心上的員工,
看到這樣大發脾氣的光一。
剛又突然感到了一種不甘心的陌生感,
這樣的光一對於他來說是新鮮的,是在那兩年的空白間沒有看到的光一。
但是正是因為光一私下和工作時的反差很大,
才讓剛覺得莫大的滿足。
因為只有他知道那個會因為自己的一些小動作或是調皮的表情而融雪笑的光一,
知道那個其實會用很溫柔的語調勸慰著思鄉或是不開心的自己。
於是剛也想要學光一那樣,在人來人往的工作場合,
盡可能的表現得專業,有責任心,
而把不為人知的一面只留給想要在他面前展現的人。
只是想起生日的那天之後回到自己的宿舍,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就是堆砌在床上的尚未拆封的生日禮物。
除了從老家寄來的父母和姐姐的之外,就是從京都寄來的岡田的。
面對準一,剛有著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歉疚。
雖然沒有實際的行動,但是僅僅是思想上的出軌就讓剛無法全心全意的面對岡田的溫柔。
但是畢竟會對在光一不在的期間細心呵護自己的岡田產生了一點程度的依賴感,
所以剛還是會想要去留住這個人,哪怕是讓他處於親友的位置。
每次想到這裏,剛就覺得自己是太過任性了,雖然現在和光一一樣步入了社會,
但是在心靈的深處那個任性的自己從來就沒有消失過。
正在整個部門都籠罩在嚴肅的工作氣氛中的時候,
突然從部門入口處傳來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雖然不是特意想要去留意,但是剛的眼神已經下意識的飄向了那個方向。
闊步走進來的是一個著裝華麗但卻看得出來品味低劣的三十左右的婦女,
從她的外表來看,怎麼也不像是公司日常的辦公人員,
再加上她那副毫不在乎橫衝直撞的氣勢,也不像是來訪的客戶。
就在剛疑惑著她的突然到來的時候,周圍與她照面的員工都是很畢恭畢敬的低下頭去,向她行禮。
但是絲毫沒有去在意,也懶得回應的她甚至是連頭也不點,就這麼徑直的轉過右邊的拐角,
上了樓梯。
本來不想再去留意,也無意去摻合任何的是是非非的剛卻不得不敏感的察覺,
那似乎是光一辦公室的方向。
工程設計開發部作為公司的重要部門之一,佔據著整個辦公大樓的五六兩層,
而五層則是普通的部員辦公的地方,而六層則是部長以及其他重要幹事辦公的地點。
由於公司上下級等級森嚴,除了在一定的場合能夠照面,辦公,中場休息以及就餐時間,
剛和光一都是嚴格分開的。
而且如果有事要彙報而要去六層的部長室的話,也必須經過秘書的事先預約才可以的。
所以剛對於這個十分隨意的就踩著高跟皮鞋蹬蹬上樓的中年女人充滿了疑惑和好奇,
但是同時也不禁為光一擔心,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也就是在這時,身後的兩位OL的竊竊私語吸引了剛的注意力。
“看呐,那就是景子小姐,說是社長妹妹的女兒呢。”
“聽說她是個放蕩的女人呢,身邊的男人一個接一個的換,這回不會是看上我們的堂本部長了吧。”
“不會吧,堂本部長那麼認真的一個人,在這之前我都沒有看過部長有跟誰交往過,怎麼可能會跟她?”
“但是我聽營業部的佐藤說,她有一天看到堂本部長和景子小姐共同出入一家餐廳哦。”
“不會吧。”其中有一個絕望的低聲歎道:
“我還是因為憧憬堂本部長才申請來這個比較枯燥的部的誒。
堂本部長怎麼會和她?而且景子小姐不是比部長大好多嗎?”
“我也不願意相信啊。但是人家畢竟是社長妹妹的女兒啊,而且以後還會是公司的大股東的,
如果攀上了她的話,以後的日子就是飛黃騰達了啊,即使是堂本部長也是抵制不住這種誘惑的吧?”
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卻是很堅定的相信光一絕對不是那種人,
從他認識光一這麼多年來所熟知的光一的性格來看,光一絕對不是攀龍附鳳的那種人。
但是即使是對光一抱著不可動搖的信心,眼前的這一幕還是深深的刺痛了剛的心。
特別是不一會兒,所謂的景子小姐居然大搖大擺的就這麼走了出來,
而且還親昵的挽著光一的胳膊。
霎時間,工程設計開發部的空氣就像是凝滯了般似的,所有的人都忘記了手頭上的工作,
呆愣在原地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他們一向以工作為第一優先的堂本部長在工作的時間和神情得意的景子小姐相攜邁出辦公室。
剛也是不約而同的睜大了眼睛,無法相信的一直緊盯著光一的臉龐,
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感情撥動,依舊是那副職業般的撲克牌臉。
但是也沒有去拒絕景子小姐挽住自己手臂的動作,即使知道這個舉動將會帶來多大的騷動。
剛隱約的覺得就在光一跨出門的那一刹那,似乎朝著自己的方向略微瞥了一眼,
但是由於太過於匆忙,剛也來不及判斷光一眼神中的意思。
當剛反應過來並追出門的時候,兩個人的身影已經無從追尋,於是剛就這樣一動不動的注視著光一和景子小姐消失的走廊的盡頭。
為什麼?滿心的疑惑?滿腹的不解?
想要去相信光一可是剛剛親眼目睹的一切又好像是搧在自己臉上的一記清脆的巴掌。
就是在這種懸浮的心情的不斷折磨之下,剛神不守舍的過了這一天,
即使是頻頻的出錯也沒有去在意,完全的不在狀態。
直到晚上委婉的拒絕了大家相邀喝酒的邀請,隻身一人回到公寓的時候,
一進門就將鑰匙和公事包隨意的扔在了一邊。
走進臥室,看到床的時候竟感到了一瞬間的解脫,想也沒想就倒在了上面,
來不及脫去西裝和領帶,就這麼和衣仰臥在床上。
但是閉上眼睛,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來的還是今天光一和那位景子小姐攜手出遊的情景,
耳畔響起的還是身後OL的竊竊私語。想著想著,就覺得胸口好悶,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在不知不覺中,剛發現自己的眼角已經濕潤了。
接著視線所觸及的一切都變得仿佛虛幻起來,就在這隱隱約約中,
剛覺得似乎看到了光一的背影,明明近在咫尺,但是當剛想要伸手去觸及,
卻又像幻影那邊頓時消失不見了。
剛眨了眨眼睛,讓一直囤積在眼眶的淚水順著臉頰的曲線流了下來,
沾濕了枕巾,然後用重新又恢復了清晰的視線出神的凝視著自己伸在半空中的手。
也許一直就是這樣吧,雖然離你最近,但是卻永遠也觸及不了你,
因為你給的一點點的溫柔就雀躍不已到可以放棄一切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可悲呢。
因為清楚的知道,在你擁有一個特別的存在之後,這樣的溫柔也會像幻影一樣消失不見的。
而真的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又要靠什麼存活下去呢。
另一隻手摸進西裝口袋,從裏面掏出手機,看著上面晃動著的小狗掛件,
剛突然非常想要給光一打電話,忽然想要揪著光一的衣領直白的問他和那個女人是什麼關係,
非常想要從他的口中得到答案。但是按鍵的手指還是顫抖著猶豫了,自己憑藉什麼資格去質問光一這個。
自己對於光一來說,充其量也就是個關係比較好的後輩而已。
此外,剛突然悲哀的發現,至今為止都是光一主動聯繫自己的,
而自己竟然連主動打電話給他的理由都沒有了嗎。
正這麼自暴自棄的想著的時候,突然手機不經意的響了起來,
而且著信音還是那首特別為光一設定的“除了你誰也不愛”的旋律,
第一次聽到這個歌的時候,就因為心底的共鳴而落淚了,
那暖暖的調子,充滿愛意的歌詞都無疑是自己心情的寫照。
剛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擦了擦眼睛又重新確認了一番,
果然在銀屏上閃動著的是“光一”的名字。沒有一絲的猶豫,剛立即就接了電話。
“是剛嗎?”從電話那頭傳來的果然是光一沉悶的聲音。
“恩。”一瞬間剛就覺得自己不可思議的平靜了下來。
“怎麼了?聲音有些沙啞啊。沒關係嗎?”光一敏感的注意到了,剛還是想竭力的掩飾過去。
“沒有,只是一般的花粉症而已。”腦子裏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個藉口了。
“花粉症很痛苦的啊。”同樣深受其害的光一立即慎重其事的說道:“我都不知道原來剛也有花粉症的。”
想不到自己隨意撒的慌也有被揭穿的可能,慌張的剛匆忙的想把話題引導到別處去。
“光一打電話來找我有事嗎?”
“啊。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只是像我現在是一個人在居酒屋喝酒,
如果可以的話,剛可以來陪陪我,但是如果剛有花粉症的話,還是算了吧。”
“沒關係,沒關係。光一在哪?我現在就過去!”
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呼喊出口讓剛又有些後悔,那樣的話,之前的花粉症的藉口不就更顯得不堪一擊了嗎。
“真的沒關係嗎?”光一又確認了一遍才把自己的所處位置告訴了剛。
剛立即起身不耽誤一秒的就想要出發,但是直到要跨出門檻才察覺到自己身上那一身死板的西裝,
沒有人去應約去居酒屋喝酒還是一副西裝凜然的樣子吧。
苦笑著自己的心急如焚,剛不得不暫時返回屋內,又挑了一套休閒點的衣服換上才匆忙的出了門。
根據光一提供的位址,剛來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家位於原宿偏僻的巷內的一家很不起眼的居酒屋,
破舊的看板上用書法寫著“吉田家”的字樣,光是從店外的陳設上來看,
就與光一的形象完全不符。
想不到光一平時會在這種地方打發閒暇的時間,真是出乎剛的意料之外。
但沒有停住腳步,剛就這麼進到了室內。
乍眼看過去,三三兩兩圍坐在木質的桌子周圍的幾乎都是一些年近五十左右的近郊的歐吉桑,
可能由於都是熟人所以也顯得不那麼拘束,
有幾個人甚至是將腳踩到了座椅上,但是同樣打扮的店長卻好像是習慣了似的,
並沒有特別的去在意。
環視了一周之後,很輕易的就找到了與這個氛圍格格不入的坐在角落處的光一。
但是並沒有抬頭的光一只是繼續獨自一人地喝著酒,
對於四周的喧嘩見怪不怪了。
依舊是白天能在公司看到的那張臉,但是由於裝束的改變卻給人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褪去了職業裝時的那種盛氣淩人,外面披著淺褐色夾克,
裏面襯著青色羊絨衫的光一整個人的感覺都是暖洋洋的,
那副無框眼鏡似乎也更將他的臉龐刻畫得柔和了一點。
悄無聲息的來到他的身邊,輕輕的換回了他的注意力。
“剛,你來了。”一瞬間光一的臉龐又洋溢著那熟悉不過的笑容。
雖然帶著這樣燦爛的笑容,可是剛直覺的感到眼前的光一還是一臉疲倦。
“恩。”剛又環視了一下四周,“沒想到光一會在這種店子裏。”
笑著將自己眼前剛端上來不久還冒著熱氣的料理推到剛的面前,
光一微笑著說道:“來,嘗嘗看。”
依言這麼做了之後的剛驚奇的發現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鄉的味道。
記得中學時,下課後一有時間光一就帶著剛到蘆屋市立中學附近的小吃店去品嘗美味,
雖然按嚴格意義上來說談不上是什麼美味,但是那愉悅的味道卻深深的印刻在剛的腦海中。
但是自從離開了那裏之後,就很少能夠品嘗到那種味道了,
即使是在同樣算作是關西的大阪和京都,更別提遠在關東的東京了。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很驚奇,那是也是很偶然的為了躲雨,
但是自從來過一次之後就忍不住又來了,總覺得還是好懷念家鄉的味道。
好懷念那個無憂無慮的過去。”說著說著,光一闔上了眼睛,
仿佛可以想像現在在光一眼前展現的就是那一副優美的大自然翠綠的景色。
看著這樣沉醉的光一,剛沒有能夠問出來,
在過來的計程車上已經設想好的種種問題就像是哽咽在了咽喉一般,
沒有辦法化成言語。
但是,剛突然覺得很安心,原來光一也會思鄉,光一也會去緬懷過去。
突然感覺到肩頭的重量,剛驚訝的轉過頭來,
卻看到光一在自己的肩窩尋了一個較為舒服的位置就理所當然的將頭枕在了那裏,
並且還撒嬌似的鑽了鑽,使得光一的碎發扶過剛的側臉,讓剛不由自主的戰慄了一下。
“剛知道嗎?剛也有這樣的味道哦。”光一仿佛確認般的嗅了嗅,然後滿意的繼續倚靠著剛。
感覺到光一炙熱的氣息就吹拂在自己的臉龐,剛有些難為情的環顧了一下四周,
發現完全沉浸在另一個世界的歐吉桑們並沒有注意到位於陰暗角落的兩個人,
而且由於兩個人所處的位置類似于半包間的榻榻米式的房間裏,
一側的拉門也起到了很好的遮掩作用。
“好想就這樣一直和剛在一起。”就這樣不經意的一句話卻惹得剛的心跳極速的加劇,
可以嗎?
自己可以存有哪怕是一絲的期待嗎?
就是因為害怕哪怕是一點點的惹得光一厭惡的舉動,
就會令自己喪失可以身處他周圍的權利,剛才會去拼命的壓抑自己的感情,
因為這是太大的賭注了,自己沒有信心可以承受輸掉自己一顆心的沉重代價。
但是現在,現在,說不定有那麼一絲微弱的可能。
畢竟兩年了光一也沒有忘記自己不是嗎?畢竟兩年了光一還是會記得自己的生日,
不是嗎?
那麼,可以問嗎?可以將自己的心意剖白嗎?
剛緊張的手指關節有些泛白,
並且不自然的緊緊的抓著榻榻米的表面。
“光一……光一想和剛一直在一起嗎?”僅僅是問出口就動用了莫大的勇氣。
“恩。”
“光一說的是真的嗎?”不自覺的想要去確認,唯恐剛剛光一的回答是自己的幻聽。
“恩。”
“光一沒有騙剛嗎?”就好像要迫切的得到認可的小孩子一般,剛執著的問著。
“恩。”
“光一……”剛調整了自己的呼吸,又追問下去,“光一現在有真心交往的物件嗎?”
問完之後,剛緊張的閉起眼睛,
全神貫注的等待著光一的回答,但是一分一秒在寂靜中過去了,
仍然沒有得到任何的回復。
“光一?”再次睜開眼睛,將目光投注到倚靠在自己肩上的光一的臉龐上的時候,
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光一已經沉入了夢想。眼角下方泛黑的眼圈證明光一最近的勞累過度,
但是平穩的呼吸卻又昭示著他現在無比平和的心境。
雖然因為沒有得到答案有些灰心喪氣的剛卻不得不承認著實松了一口氣,
稍稍移動了一下身體,動作及其輕緩的扳過光一的腦袋,將他置於比較柔軟的小腹上。
由於這個動作有著一瞬間的小小的掙扎的光一在接觸到比較起肩膀來顯得更加舒適的小腹的時候,
舒服的蹭了幾下,就又仰面甜甜的入睡了。
剛略微的彎起雙膝,一隻手輕柔的從上而下撫弄著光一貼在臉頰的碎發,
另一隻手撐在榻榻米上,固定好自己的姿勢。
就這樣,剛在光一無法察覺的時候含情脈脈的看著眼前一直以來都深深思念著的人。
剛特別喜歡光一在他的身邊那無防護的姿態,就好像是對於剛十分放心一般。
留戀的目光緩緩的掃過光一的額頭,光一緊閉的眼簾,挺立的鼻樑,
最後來到了光一的嘴唇,由於和自己一樣沒有擦潤唇膏的習慣,已經顯得有些乾燥了。
剛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抬頭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沒有人朝這邊注目的時候,
動作迅速卻又準確的將自己的嘴唇輕輕的印在光一的嘴唇上。
即使就是一瞬間的碰觸,那份炙熱還是如熊熊火焰般的燃燒著剛的心。
那樣的熱度就好像是兩年前的那個公廁的隔間一樣,那悶熱的夏季,
那第一次令自己忘我的熱度。而現在重溫的那種溫度,
那個味道卻令剛不由自主的心跳不已,心臟就像是不受控制般的異常的震動著,
耳膜上有著震耳欲聾的撲通撲通,剛好怕這樣的聲音會驚醒熟睡中的光一。
沒有辦法知道確切的時間,等到自己意識過來的時候,
自己早已經淪陷掉一顆心了。
從來沒有去奢望過光一也會同樣的回應自己,
因為剛清楚的知道愛上同樣身為男性的光一的這份感情是禁忌的。
從來沒有奢望過光一會像岡田那樣擁抱著自己說愛,
如果和岡田的交往沒有那麼的拘束的原因是因為自己還可以隨時放手隨時喊停的話,
對於光一剛從來就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將他的身影驅逐出自己的心。
只是像現在這樣能夠待在光一的身邊,能夠偷偷的吻他一下,
對於剛來說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沒有不切實際的期待,剛只是想要保留著這份小小的幸福。
光一沒有醒來,也沒有辦法知道剛心中的糾結與困惑。
當他們倆走出居酒屋的時候,已經到了半夜的光景,
住宅區的街道由於行人寥寥無幾而顯得格外的冷清,
四月底依舊刺骨的寒風更是平添了淒慘的氛圍。
“那,光一,我打車回去吧。”
剛向光一打了打招呼,就準備轉身離開。
一直想問的問題還是沒有得到答案,
但是剛覺得這樣就夠了,至少光一在疲憊寂寞的夜晚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
突然剛感覺到光一拉住了自己的手腕,接著肩膀上多了一層衣物的重量。
光一將夾克脫下來披在剛的身上給他禦寒,“我送你吧,我的車就在拐角。”
說著就不等剛的回答,直接就這麼拉著他的手,將他帶到了自己的銀色法拉利上。
回程的路上,兩人沒有交換任何的言語,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為了配合這暗夜的寂靜。
待到將剛送到離公寓不遠處的拐角的時候,
光一停了車,剛有默契的下了車,對著光一打了個晚安的手勢,就轉身離去了。
光一沒有立即就離開,而是就這樣坐在駕駛座上,
目送著漸漸遠去的剛的背影,順手從襯衣的口袋裏抽出一根rainbow star的煙,
就這樣點燃抽了起來。
剛的便服依舊是一貫的風格,裏面是無袖的淡紫色羊絨衫,
外面則套著一件針織的寬大的白色無扣外套,顯得略微偏長,
都已經快要接近剛的膝蓋了。
剛從來就沒有注意過這樣的穿法只會顯得本就比較嬌小的他更為的稚嫩。
其實看到這樣打扮的剛的時候,光一是著實松了一口氣的,
因為這就是他記憶中的剛,那個以前總是追著他身後跑的剛。
光一承認來東京的兩年,步入社會的這兩年,確實是改變了很多。
畢竟社會沒有學校那麼的單純,摻和進了利益關係之後,
人人都好像是戴著一副面具在生活交往一般。
但是不得不去順應這個時代的潮流,不得不去遵守社會強加的規則的光一即使是成功了,
還是不會感到任何的欣喜,反而懷念的是以前那種一塵不染。
所以當剛重新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的時候,那種喜悅是由衷的,發自內心的。
可愛的天真無邪的學弟就好像是過去生活的縮影。
所以一向警戒心很強的光一才會在剛來東京的第一天就將他領進家門,
會很自然地讓剛坐在輕易不會讓人去做的愛車的副駕駛席上,
才會在毫無防備的狀況下倚倒在他的身上熟睡過去。
無法去忽視今天和景子相攜出門的時候剛那充滿詫異的眼神,
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周圍的視線,因為這是自己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但是卻無法不去在意剛的清澈的大眼睛中折射出來的不解。
香煙的迷霧漫布在整個車廂內,“最近真是太累了。”
這麼想著的光一揉上自己的太陽穴,卻隱隱約約的想起就在自己沉入夢鄉的那一刹那,
剛似乎在問自己“有沒有認真交往的物件”。該告訴他嗎?
如果是剛的話,如果是一直以來追隨在自己身邊的剛的話應該會相信自己的吧。
光一掏出了手機,輸入了一行簡介的字,發送後就轉身駕車離開了。
另一邊,正當剛為了不打擾同一個公寓的其他同事而儘量小心翼翼的躡手躡腳的走到自己的房門前,
掏出鑰匙準備進屋的時候,手機卻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剛急忙推開門沖了進去,掏出手機,按了靜音鍵。
再一看,原來是剛剛分別不久的光一發來的,只是簡短的一句話:
【剛:我雖然沒有真心交往的物件,但是卻有想要守護的人。光一】
光一聽到了,他聽到了自己最後的疑問,但是光一會不會記得自己的偷吻呢?
剛有些自責自己一時的得意忘形。
但是,剛卻也很高興光一給了他答案,“沒有真心交往的物件”就是說今天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果然不是真的咯。
剛還是選擇相信光一,既然光一說了沒有真心交往的物件,那麼就一定是真的了。
不從光一的口中聽到,剛無論如何也是不會去相信的。
但是令剛在意的是光一有著“想要守護的人”,那會是誰呢?
是光一真心喜歡的人嗎?
自己還是很容易就因為光一的一言一行而動搖,要回復嗎?
要刨根問底的知道光一所謂“想要守護的人”到底是誰嗎?
剛就這麼盯著手機螢幕發呆,最終還是沒有按下任何鍵。
這樣就夠了,至少今天晚上見到的光一還是自己所熟悉的光一,這樣就夠了,
這樣想著想著,剛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手握著手機陷入了睡眠狀態。
轉眼間已經到了五月份,在逼近炎熱的六月的時候,東京的天氣就像是預告般的開始漸漸地升溫,
而伴隨著這一變化的是人們逐漸煩躁的心境。
這種由於天氣帶來的不適感也會波及到其他各個方面,使得整個東京都籠罩在一種煩悶的氛圍之下。
經過了一個多月的磨練,剛已經從最初的生澀到後來熟悉大致的工作內容,並且開始適應了緊湊的工作日程。
雖然在工作場合是十分清晰的劃清了界限,但是私底下光一還是會偶爾約剛出去小酌兩杯。
每當這個時候剛總是不得不推拒同事們的邀請,而找各種理由來掩蓋自己和光一私下裏的交往。
雖說是一同喝酒,但是往往只是光一一個人獨飲罷了。
由於剛從以前就不勝酒力,屬於一喝酒醉的類型,
況且學生時代為了升學連日熬夜的經歷讓剛也患上了慢性的胃病和間歇性的過呼吸症。
這些剛都沒有告訴光一,單純的只是不想讓光一為自己擔心而已。
所以每次剛都只是陪在光一的身邊,持續的喝著手裏的烏龍茶,
但是剛卻驚訝的發現原來從不怎麼在自己面前喝酒的光一變得酒力驚人。
即使是不付諸於語言,就那麼沉默的一杯接一杯的喝,
剛還是能會心的從光一孤寂的背影中看到他的苦衷和不快。
所以剛都是選擇了做傾聽者的角色,靜靜的不發一語的待在光一的身邊,
讓光一倚靠,在光一想要傾訴的時候做他的第一個聽眾。
即使是有著滿腹疑惑,剛還是選擇了沉默,因為不想再為光一平添煩惱了。
其實這一段時間關於光一和景子小姐的傳聞正在公司裏傳得沸沸揚揚,
出現了好多的目擊者,聲稱親眼目睹兩個人出雙入對。
這讓大多數的人都表示不解,進入公司有了一段時間後的剛才逐漸的瞭解到,
光一在剛進公司的時候,由於公司內部派別的權利鬥爭以及比較少見關西出身並不很被器重。
但是真正慧眼識珠提拔他的就是在入社儀式上坐在剛身邊的社長。
所以在公司眾所周知的是光一是社長的得力助手,
而景子小姐的母親雖然是和社長有著血緣關係的親妹妹,
但是這母女倆由於利益的衝突早就跟社長本人意見不和,甚至常常在董事會上發生爭執。
雖然光一的突出的才能和出眾的長相都得到兩人的覬覦,但是卻畏于社長的存在遲遲不敢出手。
但是現在卻做得這麼的明目張膽,實在是出乎人的意料。
所以有好多人都猜測說:光一是個見風使舵,忘恩負義的人,不但背叛了社長還倒戈到了景子母女那一邊
。身處普通職員中的剛對於這樣的傳聞時有耳聞,但是無論如何剛都不願意相信。
因為憑藉他與光一這麼多年的相處,剛能夠很有把握的說:光一絕不是這樣的人。
而且那天光一傳給自己的短訊上也是清清楚楚的寫著“目前沒有真心交往的對象。”
剛始終都是站在光一這一邊的。
又是一天工作的結束,剛伸展了一下腰肢,
鄰座的山田君立即探頭來邀請道:“堂本君,待會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出去喝一杯?”
“恩……”剛猶豫的想著,然後抬眼看了看光一辦公室的方向,
這兩個星期光一行蹤都很飄忽不定的,
這出在原來都會準時上下班的光一的身上,
絕對是反常現象。
而且已經有好久光一沒有在私下裏聯絡自己了,
由於之前相邀出門的時候都沒有事先打招呼,
剛每天都在期待著說不定下一刻就會收到光一傳來的短訊也說不定。
說不定晚一點光一會打來電話邀自己出去也說不定。
這麼想著剛還是很抱歉的對著山田說道:
“實在不好意思,今天我還是想早點回去。”
然後雙手合十做了一個“對不起”的手勢。
山田只好沒趣的轉過頭去,
並對身邊本來滿懷期待的OL遞了一個“你看,果然是這樣”的無可奈何的眼神。
剛也知道自己和光一私下裏的交往實際上是逐漸的疏遠了這些同僚,
這在重視人際關係的典型的日本的大公司是很致命的。
但是為了和光一在一起,剛還是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
於是剛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就夾著公事包緩步走了出去,
遠遠的瞭望了一眼走廊盡頭電梯那異常擁擠的情景,剛還是很明智的選擇了走樓梯。
就這麼一步步的下著臺階的時候,剛滿腦子還是想著光一的事情,
果然這段時間的光一有一些反常呢。
就這麼想著,不假思索的已經脫口而出了:“光一,你到底是在忙什麼呢?”
低低的嗓音就像是在對自己說一樣。
但是剛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回應,猛地轉過頭去,
看到的是站在自己身後的一副清潔工打扮的大叔模樣的人,
再定睛一看,原來是在入社儀式上領著自己進入會堂的喜多川社長。
剛立即重振精神,畢恭畢敬的彎腰給社長行禮。
社長卻看著這樣的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語重心長的說道:“U不論什麼時候,都要相信光一啊。”
下意識的回了一聲“是”,再次抬起身子的時候,社長已經轉身離開了。
細細的琢磨著社長的那句話,剛又一次的陷入了沉思,果然還是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嗎?
敏感的他這兩天已經嗅到了暴風雨爆發前的那種蠢蠢不安的氣息。
但是,剛暗自的下了決心,不管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我都會相信你的,光一。
結果那一個晚上一直擱置在枕邊的手機都沒有響。
但是翌日當剛步入設計部大門的時候,卻在前面看到了光一轉身上樓的背影,好幾天都不曾露面的光一回來了。
雖然沒能交換一句寒暄,但是剛已經很滿足了。
就在他剛剛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的時候,
光一的專屬秘書內山小姐突然急匆匆的走過來,到剛的面前停下:
“堂本君,這裏有一個比較緊急的案子,客戶現在下榻八王子那邊的飯店,
希望公司設計部能派一個專員去面談一下。堂本部長決定讓你去,
並且囑咐你如果時間拖得比較久的話,晚上就可以不用回公司報備了。”
“是嗎?”剛急忙站起身,結果遞到自己手裏的厚厚的一疊資料:
“光一他……啊……不……部長他讓我去嗎?”
“是的。”無容質疑的肯定的口氣。
剛也立即收拾準備了一下就出發了,出門攔截了一輛計程車,
在告知了具體位置之後,司機露出了有些不耐煩的神色,畢竟那是距離比較遠的地方。
在乘車的路途上,剛仔細地閱讀了一遍資料,並且默記了案子的主要款項。
想到這是光一第一次交給自己辦的一個面談的案子,
剛就下決心要將它做到最好,不給光一添無謂的麻煩。
事情比剛想像中的進展的順利,
而且除了剛之外也有公司營業部及其他的部門早就在那邊守候的職員,
在與他們交換了大致意見之後,就跟客戶正式談了條件。
原本預期要持續五六個小時的面談,其實只用了四個小時就已經圓滿的結束了。
剛放心的舒了一口氣,看看手錶,剛剛4:15分。
如果交通不堵塞的話,應該還能趕回公司一趟,這個時候光一應該還在辦公室吧。
想到自己出發的時候,似乎在匆忙中將公寓的鑰匙忘在了那裏,雖然說可以不用回公司報備直接回去,
但是這樣的話,就似乎必須得先回去一趟才可以了。
這樣盤算著,剛又抬手叫了一輛計程車,兼程回到了公司。
但是回程的路上卻有些堵塞,導致剛到達公司的時候已經快接近六點了。
一路小跑進部門辦公室的時候,卻是意外的空無一人,令剛感到有些詫異,
若是平時的話,負責加班的職員和後勤的OL桑應該還在才對。
就在自己萬分不解的拉開自己的抽屜,
取出遺忘在裏面的鑰匙的時候,
公司裏負責掃除的大嬸正好打門口經過。
“對不起,大嬸,你知道今天大家都到哪去了嗎?”
剛忍不住問了問年近四十的大嬸。
“誒?你不知道嗎?
今天有重要的發表會,公司職員在5:30左右的時候都已經趕到附近的五洲國際大酒店一層的酒宴大廳去了啊。
好像就是關於你們堂本部長的。”
那位大嬸仿佛說著八卦般的興致勃勃的向剛解釋道。
光一?不會吧?自己完全沒有聽說?那如果今天自己沒有回公司,
那不是就這麼錯過了嗎?
剛想也沒想,操起鑰匙就飛奔了出去。
由於五洲國際酒店距離比較近,所以倒沒有花費很長時間就到了。
門口的賓館服務人員在看到剛一身深色的西裝以及左胸上【喜多川株式會社】公司標誌性的勳章之後,
會意的為剛彬彬有禮的拉開了大門,
並且柔聲的用標準的敬語告知發表會的場所是在一樓靠右的多功能大廳內。
剛減緩腳步,竭力的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步步逼近會場。
到達了之後,抬起頭醒目得刺眼的是一條橫掛在會場入口的碩大的條幅,
上面寫著“堂本光一先生和喜多川景子小姐訂婚儀式”。
就在那麼一瞬間,剛覺得自己渾身流動的血液像是突然被抽光了一樣,
就這麼呆若木雞的佇立在原地,盯著眼前的橫幅。
大腦無法思考,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剛整個人就好像是失魂落魄般喪失了活力。
這是……?
怎麼回事?
誰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光一要訂婚嗎?
怎麼離他最近的自己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不可能的吧?
開玩笑的吧?
光一不是沒有真心交往的對象嗎?
這個消息就好像是晴天霹靂一般直直的穿刺著剛的心,
好難受,好痛苦,明明知道這是總有一天會到來的,
會有人取代自己在光一身邊的位置,比自己更接近他,比自己更瞭解他,成為他的另一半。
但是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的話,剛至少希望那個人也是自己熟知的,
是一個自己都自愧不如的溫柔賢淑的女性,那麼自己就會嘗試著去喜歡上她,祝福她和光一的結合,
然後將自己對於光一的那份心意永遠的埋葬。
但是自己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一天竟是這麼閃電般的沒有任何預警的悄然而至。
剛站在門口,猶豫著是進去還是轉身離開。
但是無論自己做怎麼樣的選擇,都要先稍稍的撫平自己躁動不安的心,
因為兩隻腳就好比是灌了鉛一般的沉重得邁不出一步。
原來心碎就是這樣的感覺。
突然從會場大門溜達出來的就是坐在自己鄰座辦公的山田,
他一眼就看到了徘徊在門口的剛,
於是走上前去:“怎麼了,這不是堂本君呢?還以為你今天出去公幹,不會回來了呢。”
說著搭上剛略微有些顫抖的肩膀:“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臉色有些蒼白哦。
既然來了,就快進去吧。
今天的主角之一可是我們的堂本部長哦,雖然儀式已經進行了一半了。
不過應該還是來得及跟部長道聲祝賀吧。”
剛就這樣麻木的被山田半扯半拽的進了會場。
果然全場被喜氣的氛圍所籠罩著,雖然幾乎所有的人都是工作時的職業裝,
但是本來深色的西裝就顯得比較的莊重,所以也沒有跟這個佈置華麗的會場格格不入。
而被公司的其他上層所層層包圍的就是所謂的今天宴會的兩個主角:光一依舊是平時上班時的那身打扮,
卻在外套領口出別上了宴會用的白色領花。
而站在他的身側笑容滿面的則是身著晚禮服濃妝豔抹的景子小姐。
只見她親昵的挽著光一的胳膊,儼然一副准新娘的姿態嬉笑著與周圍的賓客打趣著。
而光一則是一言不發的仿佛無動於衷般的站在一邊。
景子的身後就是她的母親泰子女士,雖然已經年近六十,
但是卻依舊保持著與年齡不大相符的花哨的打扮,此時也是站在一對新人的後面,
含笑的注視著女兒和賓客歡愉的會談。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喜多川社長本人的身影,
而除了公司專務,各部部長以及其他上層的出席之外,幾乎當天出勤的所有職員都有到場。
剛的目光自從一進會場之後就沒有離開過光一,微微濕潤的眼眸中倒映出來的光一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
不是說“沒有真心交往的對象”的嗎?卻連訂婚的日子也不願意告訴自己。
“誒,這次真的是太突然了,大家都是毫無準備的被叫到這裏的啊。”
一旁的山田繼續在剛的耳邊說著,他將剛的不自然自動解釋成了驚訝:
“大家都是一樣啊,下午被通知到的時候,可是著實吃了一驚啊。
不過從以前開始景子小姐就是出了名的行動派啊。”
“話說堂本君不但和堂本部長兩人同姓,而且都是關西出身,京都大學工程設計系畢業,
說實話,堂本君剛入社的時候,就有好多人猜測是不是部長特別招錄進來的呢。
但是又從來沒有看到部長對堂本君有多什麼特別的對待。
你們真的原來是大學前後輩的關係嗎?”
無力思索耳邊山田君的疑問,剛還是沒有辦法將目光從光一的臉龐上移開,
明明越看心裏就越痛,但是視線就像膠著在他身上一般。
剛抬起手緊緊地握住自己西裝襯衫的中間,呼吸開始有些不規則起來。
“啊。部長出來了,堂本君,過去跟部長打個招呼吧,畢竟你也來了。”
山田拉著僵硬著身體的剛向獨自從那個集團出來的光一的方向走去,
途中從侍者的託盤中順手拿過一杯酒,也沒有在意類型,就這麼遞到剛的手中。
剛五指緊緊的攀附在高腳杯那纖細的腰身上,微微的發顫著,使得酒杯裏泛起一陣陣漣漪。
“部長,堂本君也趕來了呢,他想向您表示祝賀。”
山田出聲叫住了一臉漠然的向前走著的光一。
由於從以前開始光一的視線就比較的狹窄,因此除了出現在近距離的人,
一般不會去注意到遠處或是角落裏的人的。
但是在看清了來人的面孔的時候,光一還是不免表情有些僵硬,
略微有些尷尬的眼神飄忽不定。
但是此時的剛卻大方的端起手中的酒杯,朝著光一的方向致敬,
然後在深呼吸之後,用著標準式的敬語語氣平緩而又悅耳的聲音祝賀道:
“真是恭喜堂本部長了,能夠得此佳偶,屬下堂本剛表示由衷的祝賀。”
說著將手中的顏色偏深烈性的雞尾酒一飲而盡。
說著又端起身邊餐桌上排列著的玻璃酒杯中的一個,繼續對著光一敬道:
“祝部長從此以後事業能夠平步青雲,蒸蒸日上。”說完又是一飲而盡。
就在這支離破碎的祝賀詞中剛當著光一的面連接著喝幹了五六倍酒精含量較高的烈酒,
而光一卻是一語不發的直直地注視著眼前佯裝高興的剛,
那每一句賀詞都好像是諷刺一般聽起來格外的刺耳。
直到剛的身子因為席捲而來的濃濃的醉意而有些搖晃的時候,
光一下意識的就要抬手穩住剛,卻被站得比較近的山田先了一步。
剛開始還算是一切正常的剛在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祝賀光一之後,
就連一旁的山田也看出了一些不妙的端倪。由於是他將剛拉過來給光一進酒的,
本來是想討好光一的,卻沒想到會演變成現在這個尷尬的局面。
本著收拾殘局的念頭,
山田立即扶著有些支撐不住的剛回頭對著光一歉意的說道:
“部長請原諒,堂本君也許是太高興了,我這就帶他過去那邊。”
光一沒有回答,只是默然的目送著山田架著剛遠去的背影。
而剛在離去的時候還是固執的轉過身,晃動著手裏的空酒杯,
不滿的嘟囔道:“放開我,我還要祝賀堂本部長的。”
不能夠理解這一切的山田只是盡力的將剛拖到不被人注意的角落,
在將他人安置在那以後,山田也轉身與其他的職員閒聊去了。
好難受,
如喉的烈酒好像是沸騰的開水那般流過自己的咽喉,
呼吸變得更加的不平穩起來,剛掙扎著坐起身,先是奮力的拉開緊束在領口的領帶,
然後自己一遍一遍的平撫著自己的前胸,想要舒緩一下急促的呼吸,
但是卻不怎麼見效。最後剛有些痛苦的趴在了座椅上,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但是更為糟糕的是空腹下飲下的那些烈酒此時已經流至了胃,
本來就比較脆弱的胃自然不能經受的住這樣的侵襲。
剛有好幾次嘔吐的欲望,在認識到自己終於沒有辦法忍下去的時候,
剛微顫著勉強站起身來,扶著牆壁摸索著向洗手間進發。
這一切光一都看在眼裏,隱隱的痛在心裏。
想要去跟他解釋,卻又不想讓他陷落這譚泥淖;但是保持緘默的話,
又無法忍受他那樣的作踐自己。自從剛的身影遠去之後,光一的目光就一直不由自主的追隨著他,
所以其他人都忽視不見的剛的痛苦的模樣光一都歷歷在目。
終於在剛蹣跚的走進洗手間之後,光一終於忍無可忍的扔下滿席的賓客追了出去。
剛到了洗手間的門口,剛就有些體力不支的單腿跪地。
就在他支撐著想要重新站起來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手臂上的一股溫暖的力量,
抬起頭看了看身側,正是滿臉寫滿擔憂的光一。
剛的眼圈瞬間的就泛紅了,但是卻不甘心的甩開光一的伸過來的手,
倔強的說道:
“謝謝堂本部長的關心。我一個人能行的,堂本部長還是趕快返回會場吧,您可是今天的主角啊。”
“說什麼呢,剛。”看到他搖搖晃晃的身子,
光一痛心的從後面一把抱住剛,眼眶也有些濕潤的說道:“我是你的光一啊。”
“騙子!你不是!!不是!!!”
被這麼溫柔對待的剛突然反應有些激烈的強烈推拒著光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奪眶而出。
“剛,我……”光一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卻注意到剛極不自然的臉色。
只見他用右手緊緊的抓著胸口,左手則使勁的拍打著,
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身體也是僵硬的倒了下去。
“你怎麼了?怎麼了?剛???”光一突然開始慌亂,
第一次看見這樣脆弱無力的剛,光一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剛的耳畔回蕩著光一關切的呼喚,轉過頭去投過淚霧倒映出的光一焦急的面龐都漸漸的模糊了。
霎時間黑暗吞沒了自己的意識,剛毫無預警的就這麼昏倒在光一的手臂中。
“剛!!!”光一見喚不回剛的意識,立即一把打橫抱起剛,
匆匆忙忙的從人來人往的走廊穿了過去,雖然沿途賓館的工作人員關心的湊上前來提供服務,
但是光一根本沒有心思聽他們在說些什麼,而且本能的也不想將這麼脆弱的剛交到別人的手裏。
就這樣,光一一路抱著剛來到了停車場,想也沒想打開銀色的法拉利車門,
將剛平放置在後車座上,就呯的一聲關上了門,向醫院駛去。
這種不考慮後果的孤注一擲的做法對於向來謹慎的光一來說還是第一次,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牽扯到剛的身上自己就亂了分寸一般。
兩個人離開五洲國際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過後了。
而處於繁華區的原宿的夜生活現在也才剛剛開始而已,街道上到處都是人頭攢動,
顯得十分的擁擠,過了剛過了兩三個路口,光一就無法避免地遇到了第一次的交通阻塞,
焦急的調轉過頭巡視一下剛的狀況,與其是坐以待斃的等待救護車的到來,
自己已經先一步驅車出了停車場,果然與剛有關聯的事情,自己怎麼也是學不會冷靜的。
不耐煩的按著喇叭,但是前面的車輛似乎絲毫沒有移動的跡象,
即使是再好的教養此時也要忍不住破口大駡了,而處於焦急萬分狀態的光一此時就是這樣的心境。
突然身後傳來了微弱的呻吟聲,光一立即轉過頭去,
發現剛剛一直一動不動的躺在後車座上的剛不知在什麼時候蘇醒了過來。
但是痛苦卻絲毫不減半分,反而由於一路上的飛馳以及車身的顛簸使得剛的負荷更重了。
剛輕輕的轉過腦袋,用含淚的眼神祈求般的看著光一,
用細如蚊鳴的嗓音說道:“光一……光一……我好難受,好難受。”
“剛,我該怎麼辦?怎麼辦?”光一手足無措的看著眼前仿佛奄奄一息的剛,心急如焚的問道。
“可以……浸泡……熱水……”
剛哽咽著說完了這幾個不成句子的斷斷續續的詞語之後,
仿佛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在沒有能力發聲了。
光一的腦子飛速的轉著,突然靈光一閃,
搖起車窗望瞭望不遠處那霓虹閃爍的看板,下了決心似的轉過車頭,飛一般的駛去。